這星期一開始,全家都姓張

其實在剛結婚的時候,我跟M子說,雖然日本跟美國一樣,結婚之後要改跟夫姓,因為我們是國際結婚,台灣也沒這種規定,我就讓她自己決定。也因為沒有特別去改,我們就夫婦不同姓至今,也沒有甚麼不便。直到小朋友出生,去了區役所,才知道小孩出生,如果父母有一方是日本人則自動跟日本人姓,以我們的情況,就變成是跟媽媽姓。如果要改的話,得去簡易裁判庭提出申請。

一青窈沒有跟爸爸姓顏,蓮舫也沒有跟爸爸姓謝,M子跟我也有很多的討論。我沒有覺得一定不能跟媽媽姓,只是一般如果跟爸爸姓,只因為是外國人就不能跟爸爸姓是很奇怪的事情。也有台灣朋友說,是不是上了學校會有霸凌的狀況,所以還是跟母姓好了。

我說,時代不同,這個追求一致性的文化也正在轉變,小朋友將來也準備讀的是美國學校,基本上也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就算真的有,我不管用甚麼方法也一定會去討回來一直到它沒有為止。另一方面,王貞治的女兒不姓王,孫正義的小孩不姓孫會是很奇怪的事。而如果我在日本會慢慢闖出一片天,大家應該也會很訝異為什麼女兒的姓跟我不一樣。無關沙文主義,只是我不能忍受因為是外國人就要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更重要的是,我也希望自己的小孩在外面能夠抬頭挺胸讓大家知道她爸爸是台灣人。

M子也覺得如果小朋友都改了,全家都同姓比較好,於是上個月去簡易法庭申請,這禮拜正式下來。改姓之後的第一天,她告訴我了許多感觸。她說,她發現在跟人接觸時以姓張作自我介紹的時候,對方似乎多了一點無法形容的距離感,似乎打量她到底是哪裡的亞洲外國人,讓她一時不太習慣。

我說,妳在說的是我每天都會接觸到的事嗎?她突然恍然大悟。我說,如果,我只是一個很一般的,基層的亞洲人上班族,我會常常為了這樣的事情在意,也或許可能會順著水流找輕鬆,混個日本姓或是跟老婆姓,越簡單越好。

當然,在一個凡事求同的環境,變得跟大家一樣很簡單,但卻抹煞了身為外國人該有的優勢。跟大家不同這件事,可以被看成是不便與怪異,但是當努力累積了足夠的實力跟尊敬,與眾不同就變成了一種高度。在日本的生活是一個漫長的探索自我的過程。我看到有太多人被環境的壓力影響,努力去學著抹煞自己出生成長的背景,試著無色無味地融入這個還不太多元的環境。當然也有很多人最後變得只跟自己背景相近的人形成同溫層,沒有興趣再打進當地社會。

但是如果真的要成功,只有讓自己原本有的背景成為自己的競爭力。不管是活力,想像力,行動力,創造力跟彈性,都是在台灣長大的人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如果我不是台灣人,我可能也很難爬到像今天一樣的高度,而往後的再高再遠,除了歐美日給我的外在修練,能不能善用在台灣土地打滾的二十幾年給我的體悟才會是成功與否的關鍵。

作者: Andy Chang

Photo Credit: Flickr https://goo.gl/7oJb1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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